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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趣味政治学

西游趣味政治学之一:天庭实行的是混日子体制
  
   《西游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宏大的天庭体系,这虽然是一个虚构的体系,但西游记实际是在以极幻写极真,天庭这个社会的组织原则和组织方式虽然与人间有很大不同,但背后的原理是相通的。也许正是由于神仙世界的虚构性质,这种远距离的视野反而能使我们更容易分离出人世间某些最深层的东西。
   天庭也是一个组织,是一个水很深的社会,这个社会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包括明的规则和暗的规则。从总体上说,天庭体制具有以下几方面的特点:
   一是法力大的地位高,法力小的地位低,以法力决定地位的高低。这是天庭的基本规则。天庭政治规则中不是没有道德和规范,不是没有升迁制度,以及各种各样繁琐的规章条文和办事手续,但这些是以实力为后盾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作后盾,真有哪个妖魔本领高强、神通广大,像狮驼岭的三个妖怪说的那样,我们一齐上前,使枪刀搠倒如来,那天界的体系也就坍塌了。法力高强的如来是不可打败的,这是稳定天界秩序的最后支柱,这一点在大闹天宫时有最清楚的体现。
   从根本上说,天庭的体制是一个权力体制。权力体制内在地要求法力大的地位高,法力小的地位低,这两者是互为表里的。相反,如果以法力小的统治法力大的,被统治者稍有不满意,就可以轻易地推翻现存的秩序,这样的体制是无法保持稳定的。
   天庭体制的第二个特点是不发行货币,实行的是实物经济,有点像配给制。物品不进入市场上流通,而是自上而下地分配。在这个分配过程中,上下级的实力被进一步拉大了。
   比如说,天上出产一些好东西,吃了能进一步提升法力。如蟠桃园有蟠桃三千六百株。
  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第五回)
   这蟠桃确实是好东西,但能参加蟠桃会、有机会吃到蟠桃的只限于法力大地位高的神仙。而且蟠桃分三等,能吃到第一等蟠桃的神仙就更少了。此外,还有像镇元大仙这样的,独家占着一颗人参果树,别人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于是这些能延年益寿、提升法力的仙界珍品,基本都被上位神仙给垄断了。这一政策的结果,进一步拉大了天庭上位神仙与其他神仙的实力差距。
   天庭体制的第三个特点是没有退出机制。因为在天庭,不仅仙位的高低,即使是生命的长短,也是以法力大小为标准的。法力大地位高的神仙都修成了不老不死之身。不老不死的结果是,他们永远年轻、永远身体健康,永远可以为天庭的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能量,从而也就不存在退休的可能性。其结果,大大小小的神仙基本上都是终身制,僵化和缺乏流动性成为天庭留给我们的基本印象。
   这构成了天庭体制的一个极大弊端,一方面没有退出机制,另一方面编制又不能无限制地膨胀,因此,在天庭做官,基本上没有什么升迁的途径。长此下去,众神就断了建功立业,以求升迁的念想,逐渐形成了得过且过、大家相安无事就好的官僚风气。可以说,天庭官员中,一百个有九十九个是混日子的。在这样的体制下,如果天庭遇到了什么困难,遭遇了什么危机,众神仙也是不大热心的。以大闹天宫的情况为例,当孙悟空这个反贼出现后,即使某位神仙出面捉住了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会得到提拔不成。二郎神、王灵官在与孙悟空的战斗中出了大力,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封赏,而太上老君让好不容易被捉住的猴王从八卦炉中逃脱,也没有人去问责。这其实都是体制下的必然结果。
   在这样的体制下,像弼马温那样勤勤恳恳地干活,没有出头之日是容易想见的。这就难怪孙悟空在了解情况后,心头火起,咬牙大怒,一路棒,打出南天门,径回花果山去了。其实,他能有什么选择呢?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所以呀,大闹天宫之时,众神捉不住孙悟空,不能怪众仙没有能力,要怪也只能怪天庭体制出了问题。

  西游趣味政治学之二:玉帝有多少人事权?
  
   孙悟空首次上天,被任命为弼马温一职。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玉皇大帝对悟空的人事安排一直为世人诟病。人们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是玉帝轻贤,不重视人才,那么,就不会有后面孙悟空闹出的一系列事端。所以,孙悟空大闹天宫,根本的原因在于玉帝不能重用人才。孙悟空自己也说,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心头十分不满。
  
   其实,细究起来,这事不完全是玉帝的责任。从这个人事任命上,我们并不能知道玉帝到底会不会用人。因为玉帝也有玉帝的难处。他根本的难处在于,玉帝的人事权其实十分有限!
  
   天庭体制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没有退休制度,而这又是跟神仙们超长的生命周期联系在一起的。由于居于高位者都修成了不老不死之身,因此,职位都成了终身制。其结果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职位成为越来越稀缺的资源。
  
   在这种情况下,有新人要加入天庭这个组织,玉帝在人事安排上的操作空间就非常有限了。玉帝封弼马温的过程是,先问天庭有什么空缺,旁边转过武曲星君说: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也就是说,天庭就这么一个空缺,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能放罗卜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坑了。玉帝总不能说,某某某(比如天蓬元帅或者卷帘大将),把你的位置空出来,让给孙悟空,你去做那个什么弼马温吧。这样的做法,只会造成更多的矛盾。因此,玉帝即使不以貌取人、不轻贤,而是非常想重用人才,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天庭人事任命上的另一个难题在于,天庭的干部不能从基层做起。在人世间,即使领导很欣赏一个人才,也可以先让他到基层锻炼锻炼,积累经验,使他的才能更为全面、心理素质和社会经验更加成熟。但在天庭则不行。由于没有制度化的退休机制,所以,天庭官员的职位就失去了流动性。从而不可能先让孙悟空在一个位置上干一阵,等到干出成绩,再换到另一个工作岗位。因此,天庭官员的初次任命十分重要,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天庭官员初次任命的操作空间又意外的小。玉帝在人事安排上的全部难题就根源于此。
  
   即使如此,玉帝在人事安排上的做法,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虽然给孙悟空安排的职务上没有操作和改进的空间,但在具体的技术层面,还是有一些工作可以做的。特别是,可以对孙悟空进行一下任职说明和任职培训,更好地向他解释这项工作的特点和发展方向。就孙悟空这方面来说,表面看起来至少有了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如果他此时不满意,可以直接拒绝这项任命,而不会产生后来那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我想,玉帝应该是很羡慕如来佛吧,毕竟如来佛那里的编制有很大的灵活度,特别是以行政级别代替了很多具体的行政职务,佛祖那边的任命,与评职称的情况更为类似,这样的操作空间就无形中增大了很多。而在天庭失意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等人也就轻易地被佛祖给网罗过去了。从天庭的人事体制来看,这种人才流失的趋势可能是必然的吧。
西游趣味政治学之三:李天王为何不杀哪咤
  
   天下事,怕的就是琢磨,一琢磨,就能发现很多问题。
  
   且说孙悟空听说弼马温只是给天庭养马的之后,十分愤怒,推到公案,反回花果山去了。玉帝一听,这还了得,不治治他,他真还反了天了(他也确实是反了天了)。赶紧调兵遣将,前去捉拿。捉拿回来以后,严加处理。
  
   于是李天王率哪咤前往,并任命巨灵神为先锋,上阵挑战。不过,巨灵神的本事十分平庸,被孙悟空劈头一棒,就把他的宣花斧打为两截。
  
   巨灵吃了败仗,也许平日里知道李天王治军甚严,见到天王,忙哈哈跪下请罪。李天王本事不高,治军却极威严,只见他大怒道,这厮锉吾锐气,推出斩之!就因为巨灵神打架打不过人,就要把它推出斩首,这斩首行动也来的太快了吧。李天王如此威仪,一般神将肯定是害怕不已,不过哪吒三太子的身份地位不同,于是出面求情,说,父王息怒,且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遭,便知深浅。在他求情之下,天王饶了巨灵的性命。
  
   哪咤出战的战果如何呢?虽然战况比刚才激烈很多,双方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看来,巨灵神并没有锉动什么锐气嘛),但哪咤最终失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有趣的是,哪咤败回本阵,李天王却不提要对哪吒加以处罚的事情,反而大惊失色道:这厮恁的神通,如何取胜?要说哪吒的失败,对战局造成的负面影响应该更大才对呀。
  
   不仅如此,李天王更就此带兵返回天宫,在向玉帝汇报情况时,只字不提作战过程,反复强调的是妖猴厉害,说不期他神通广大,不能取胜,仍望万岁添兵剿除。天王现在看的很清楚,讨伐行动的失败并不是由于自己指挥不当,而是因为天庭对叛军实力判断不准确,是实力有所不及造成的。如此这般,他的责任就全部推脱干净了。
  
   不知道巨灵看了李天王对自己和对哪咤处罚的差异,心里会怎么想?不过,他怎么想也没有用。要李天王在哪咤失败后说,这厮锉了吾军锐气,推出斩之,这话李天王确实是说不出口。你想啊,说要处斩巨灵神,哪咤还可以替巨灵求情;如果要处斩哪咤,谁还够份量出面为哪吒求情呢?
  
   李天王后面的做法就更好理解了,回去不向玉帝吹嘘悟空厉害,难道要向玉帝说是因为自己昏庸无能、指挥不力,才打了败仗吗?李天王这样的做法,在历史上是太多太多了。官军出去平叛之前,统兵大将往往拍胸脯、打保票,信心十足,仿佛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之事。但如果平叛不成,回来往往是启禀万岁,此贼是如何如何厉害云云。这实在是开脱自身责任的不二法门,也是众草包官员的本能。看过《水浒传》的人,对于这样的情景肯定是不会陌生吧。